寫作技巧
如何寫出專業又輕鬆的風格
最近我遭遇了一件很窘的事。我寫了預定要發表在 LambdaIsland Blog 的文稿,把稿子拿去給 Gaiwan 的老闆審閱時,他指出了一個段落,並且問我說,『這段是用 AI 生成的吧?有點明顯,這很不像你,太學術了。你的文字很輕鬆的。』他的判斷完全正確,所以我只好乖乖重寫。
既然有人跟我提了寫作風格,我在想,也許也會有人想寫出專業又輕鬆的風格,這邊歸納了幾個我寫作時常用的技巧:
多角度分析
鎔鑄新詞
框架式定義
對立式表達
勝可知而不可為
這邊談的寫作技巧,第一項到第四項是為了達成專業,第五項與其說是技巧不如說是心態,而這個心態則是輕鬆的關鍵。
多角度分析
在我開始鑽研寫作技巧時,詢問自己的第一個問題是:「如何寫得清楚明白?」
我在《為何你該寫一本書?》一書找到了答案。
要訣出乎意料的簡單,對於每個想探討的主題,要設法至少從四個不同的角度切入來談:
它的目的性?為什麼需要這個? why
它是什麼?它的定義/它該叫什麼名字/它的分類為何? what
它是如何做的?how
舉個例子來說明它。 for example
該書的作者解釋,每個人都有自己善長理解事物的角度,例如,從事工程工作的人通常重視 how ;而行銷工作的人則比較重視 why ;善長抽象思考的人喜歡 what ;注重細節的人則喜歡故事或是例子。所以如果有使用多個角度來切入,讀者至少可以找到一個自己看得懂的角度。
這個技巧還有另一個應用方式:『重談別人談過的主題。』好的文章題目往往早就有別人寫過了,然而,前人有可能只有從特定的單一角度切入,所以只要切換角度就可以寫出煥然一新的文章。
鎔鑄新詞
如果說多角度分析是處理讀者的理解問題,鎔鑄新詞就是處理記憶問題。
人的記憶力很不牢靠,我們的記憶中的短期記憶受限於 7 物件法則。正因為這種限制,如果讀者讀了前 1000 字的內容,就遺忘了一部分而無法順利提取記憶,往往就會對後 1000 字的內容產生理解困難。
另一方面,即使人有如此嚴重的短期記憶限制,圍棋高手還是可以透過對於圍棋知識的深厚理解,做到在棋盤翻倒之後全憑記憶力將棋盤覆盤。這種覆盤的能力的關鍵在於『資訊的壓縮』:在圍棋高手的腦海裡,一個個的定石 (特定的棋子排法),他們在棋盤上看到時會自動對應到腦海中早已建立好的定石資料庫,也因此達成了有效的資訊壓縮與資訊提取。
鎔鑄新詞的技巧就是協助讀者對新的資訊做個總結,在腦海裡建立記憶椿,協助讀者可以快速回憶起一大片段的內容。
在《文化地圖》一書,就有應用這個技巧。該書在解釋不同文化的人對於說服的溝通方式時,創造了兩個詞彙:應用優先與原理優先。該書的許多內容我忘光了,唯獨這兩個詞我牢牢地記住了。
框架式定義
專家與一般人的關鍵差距之一,在於專家由於經年累月的訓練,腦子裡已經有了清晰的思考框架。而專家在溝通自己的專業知識時,如果沒有將心裡覺得『不言可喻』的思考框架溝通清楚,讀者就會覺得文章深奧難懂。
框架式定義是透過給予某一概念或術語一個特定的定義,為讀者提供一個思考框架,使讀者能夠在接下來的討論中對這個概念形成一致的理解。這種寫作方式不僅限於簡單的定義,還常常對概念的解釋加以拓展,並建立一個清晰的語境,幫助讀者在具體情境中應用該概念。
比方說,在《Working Effectively with Legacy Code》一書,作者在開頭就定義了何謂 Legacy Code ?
Legacy Code is code without tests.
這個定義就為全書定下了一個思考框架。
後來,我又在 Understand Legacy Code 看到了另一種 Legacy Code 的定義:
When I say "Legacy Code", I mean valuable code you're afraid to change.
既然定義不同了,解決方案也大不相同了,我讀起來沒有感到矛盾違和之處,因為作者好好地處理了思考框架。
對立式表達 (杜拉克句型)
前一個技巧「框架式定義」處理的問題是專家的思考框架,這個技巧則是處理讀者的思考框架。
心理學研究指出,人對於接收到的資訊,會透過自己的思考框架來去理解,而當資訊與思考框架有衝突時,人傾向去扭曲資訊,讓資訊可以被既有的思考框架處理,而不是去質疑自己的思考框架。某種程度來講,世代溝通的困難,也跟這個現象很有關系。比方說:「有一種冷,叫做阿媽覺得你冷。」
那該如何處理讀者的思考框架呢?作者應該考慮寫出,清楚到無法被扭曲的訊息,給讀者一記重重地喚醒。對立式表達常用的句型是這樣子:
A 是 B,而不是 C 。
舉一些彼得.杜拉克的經典名句:
選擇未來而非過去、著眼於機會而非問題、堅持自己的方向而非隨波逐流
勝可知而不可為
有一種寫作建議:『寫作時,想像你正在與讀者對話。』不過,看完這個建議跟真的實踐它並寫出輕鬆的風格應該有非常大的距離。
許多認真的作者輕鬆不起來,主要的原因是過度在意他人的看法。這時就很需要『勝可知而不可為』的超然的態度。這個超然是有理性基礎的:在統計上,同一作者的文章受歡迎的程度會是 80/20 分布,即大多數的文章不怎麼成功,極少數的成功作品則會定義作者的成功。換言之,文字被讀者遺忘、不會進入史冊、不會成為文明的轉捩點,這是正常而非異常。超然一點吧!繼續寫就是了,多上場打擊就有機會打出全壘打。
總結
以上就是我認為可以寫出專業、寫出輕鬆的技巧。專業與輕鬆應該要搭配起來,讀者讀專業的內容已經很辛苦了,多少讓他們讀得輕鬆點吧?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