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象的邊界
老師的價值在於「創造什麼樣的場域」
最近幾個月,我在協助一家製造業客戶導入 Modern Data Stack。不久後,我發現自己的某些世界觀——其實是錯的。
客戶是製造業的 IT 部門主管,我在他旁邊工作,然後,一個早上他接的電話就超過我一個月接到的電話總數。我最初發現的時候有點震撼不已。這意謂著,也許外界的人看我跟客戶,我們都是軟體工程師;但是,我們工作成分中的 80/20 是相反的。
我的工作 20 年來,都是研發佔八成,服務佔二成;而客戶則是恰好反過來。
我的工作環境,專業聲量最大、權力最大;而客戶工作的環境則顯然不是。
看到這個現象之後,我又不禁開始思考,會不會我得到的工作環境才是少數?
幫同事上課的經驗
多年之前,我曾經在一間媒體業的銷售部門工作。有一回公司的工程部門開發了新的 API ,API 的文件寫得語焉不詳,而同事因而向主管提供了錯誤的資訊。關於 API 的種種問題最後到了我面前,我透過截攔 API 傳輸的資料而順利解答。
我的主管在事後跟我抱怨之前答錯的同事,嫌棄同事的技術能力不好、個性又不積極。
後來,我幫同事上課,教如何 Debug ,授課之後,同事也得到了長足的進步。
那次經驗讓我重新思考兩件事:
不夠積極的部分是真的,同事對專業的態度確實就是能動就好。
技術能力之所以只有三流的水準,跟主管與環境也很有關:主管從來沒有在同事身上投資過。
AI 對教育帶來的衝擊
最近,我的一位友人發表了對 AI/LLM 的看法:「老師的價值還剩什麼?」
他提出的主要觀點是:
傳統價值流失: 過去教師的價值已從「知識的載體」(知識稀缺時代)轉變為「知識的服務業」,提供資料篩選、即時反饋、檢核漏洞等服務,本質是節省學生的時間。
AI的取代性: AI能完美取代上述所有「知識的服務業」價值,包括心靈支持,進而破壞教師市場存在的基礎。
僅存的空間: 大團班、線上課程、甚至一對一家教都將失去競爭力,小班制可能僅存,但其價值在於師生間的社群連結和心靈支持,作者懷疑這份價值是否能支撐教師的經濟回報。
我第一時間只是覺得沒有這麼悲觀而已。
再多想想之後,我發現——很多有潛力的人,根本沒有得到應得的培訓。這些人無法想象,自己可以在專業的這條路上走多遠,而根本的原因在於:「環境限制了他們的想象力。」所以,老師當然還是有很多可以表現的空間,光是創造一個「可以學習的場域」,這點就非常關鍵。
總結
環境塑造了我們對「可能性」的認知。當我震驚於客戶每天接到的電話數量時,我才意識到大多數人身處的環境,並非以專業發展為優先,而是以服務、溝通與協調為主。這樣的環境差異,深刻影響了人們對自身潛力的想像。
再來,學習意願與學習能力是兩回事。當年那位被主管批評的同事,在獲得適當的培訓後確實有了長足進步。許多人是否也是一樣?並非沒有能力,而是從未獲得過系統性的培養機會。「能動就好」的態度,往往是環境長期不投資所形成的自我保護機制——既然努力也不會被看見,何必多費心力?
最後,AI 時代下老師的價值不在於「教什麼」,而在於「創造什麼樣的場域」。當知識取得的門檻降到幾乎為零時,真正稀缺的反而是:一個能讓人相信「我可以學會」、「我值得投資時間在這上面」的環境。老師的角色應該從知識傳遞者,轉變為可能性的開啟者——幫助學習者看見自己未曾想像過的潛力,並提供支持讓他們敢於踏出舒適圈。


